国殇:浴血抗日十四年（84）百团大战（4）

按照晋察冀军区的部署，第一分区司令员杨成武率领中央纵队破袭娘子关至微水、井陉煤矿段之敌。

其中，攻克井陉煤矿，是中央纵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。

当时，守备井陉至石家庄两侧的日军是独立混成第8旅团的水原义重少将。聂荣臻在提醒杨成武对水原义重不能有半点轻敌思想的同时，要求该部以飞兵奇袭的方式作战，若突袭不成，则强攻克敌，务必制胜。

井陉煤矿位于正太铁路以北，滹沱河以南，东靠微水、获鹿，西邻娘子关，与开滦、中兴煤矿并列为日占华北三大煤矿。

这里的煤质地优良，既能炼铁、炼钢，又能提取石油，更多的是直接用于火车、轮船的动力燃料。

因此，日军占领后，即将其列为重要的军需资源基地，除利用原有矿井、设备外，还不惜重金，从德国购买机器，增开了一所新矿，使全矿日产煤达至6000吨，年产200余万吨。

有人曾比喻说：日军占领一个井陉煤矿，相当于增加5个师团的兵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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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陉煤矿共有3个矿区：东王舍、岗头和横山。日军在东王舍村的新矿和岗头、横山的老矿周围，都挖了外壕、架设了铁丝网，并在铁丝网内修了3米多高的围墙，还在墙上装了电网。

矿区里边，构筑了10多个碉堡，配备了一个步兵中队的兵力日夜防守；新矿附近的贾庄山头上，设有炮楼，随时可以支援煤矿守军，真可谓“固若金汤”。

鉴于井陉煤矿的重要性，参加完晋察冀军区的会议之后，杨成武立即离开阜平，赶赴井陉，并将指挥所设在距井陉煤矿仅10多千米的洪河漕。

他将主攻任务交给晋察冀军区最得力的两大主力团之一的红军团，即赫赫有名的“老三团”。该团是9个月前在围攻黄土岭的战斗中，击毙“名将之花”阿部规秀中将四大主力之一。

作为一分区的主力团队，当时，3团12个步兵连全部是“三八大盖”，每个连还有6挺捷克斯、马克沁轻重机枪。而且，团、营、连、排甚至班长，大多数是老红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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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蔚（左一）与战友合影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

邱蔚原来是3团副团长，团长纪亭榭到延安学习后，他升任团长。原政委袁升平到延安开会，王建中为政委，副团长是肖应棠，政治处主任是方国华。

除了王建中原是北平的地下党外，其他人都是从红一军团杀出来的干部，有一股敢打硬拼、勇猛顽强的优良传统。

1939年以来，3团先后参加了大龙华、雁宿崖、黄土岭3次山地伏击战，有一定的运动战经验。

但是，杨成武还是有点不放心，又派出3支部队分别担负切断微水、井陉与矿区接连的铁路和平山至矿区间的公路任务。

8月17日，杨成武接到报告，参加此次作战的3团已经抵达平山县洪子店，正在补充弹药和干粮，随时准备渡过滹沱河。

为行军保密和迷惑敌人，他们一路上行军，对外代号为“下士湖”部队。

滹沱河，发源于山西省繁峙县泰戏山孤山村一带，东流至河北省献县臧桥与子牙河另一支流滏阳河相汇入海。全长587千米，水流很大。

3团抵达滹沱河边时，正值阴雨连绵，山洪暴发，河水比平时高了很多。大战在即，但渡船只有两艘，官兵们只好把武器弹药放到船上，拽着对岸扔过来的一条绳子，涉水过河。

水流很急，由于拽绳子的人太多，绳子突然断了，一部分战士被洪水冲走，丧身在洪水滚滚的滹沱河。其中，还包括军区敌工科的科长。

杨成武生气地质问组织渡河的参谋：“为什么一次过那么多人？为何不在水流较急处搞个标志？”

他很无奈，大战在即，稍有疏忽，都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
8月20日，担任主攻井陉煤矿任务的第3团官兵，下午抵达距井陉煤矿只有5000多米的山谷隐蔽待命。

战前，杨成武为该团各营规定了任务：

第1营配属工兵一部主攻新矿东王舍；

第2营7连、8连和重机枪排、工兵一部攻打南北征，切断矿区与微水日军的联络，5连、6连攻打石头桥，炸毁铁桥；

第3营攻打岗头老矿的贾庄炮楼。

当天傍晚，杨成武与3团团长邱蔚带上警卫员化装成农民，乘黄昏暮色下山，一直摸到矿区边上观察地形，进行临战前的实地侦察。

选择确定好突破口后，杨成武决定靠前指挥，将前方指挥所设在离新矿仅2000米的一个小村子里。随后，让邱蔚返回组织队伍。

这时，3团2000多人正在集合，值班员正在宣布防空疏散地域，接到出击的命令，政委王建中立即跳上一张八仙桌，进行战前动员。

夜幕降落时，各营均已进入指定位置，等待进攻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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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，井陉煤矿有20000多名中国劳工，饱尝了日本侵略者铁蹄蹂躏的痛苦。据说有一次井下起火，日本经理怕烧坏采矿设备，竟然灭绝人性地下令封了井口，将1200名工人活活闷死在井下。

矿工们忍无可忍，1938年春曾举行过暴动，并成立了100多人的工人游击队，一直没有间断过同驻矿日伪军的斗争。

而且，煤矿还有较为坚强的中共地下组织，曾进行过较大规模的抗议活动。此时，他们已经取得了同八路军的联系。按照计划，战斗开始前，首先切断矿区电源。

晚22时整，3团的攻击正式开始。

第1营3连的战士在煤矿工人的指引下，抬着长梯爬上电线杆，剪断了输电线路，耀眼的电灯顿时熄灭，整个矿区一片漆黑。

熄灯就是命令。1营营长赖庆尧营长大吼一声：“冲啊！”2连官兵如下山猛虎，快速越过了外壕、铁丝网，逼近电网的高墙。

负责开路的战士用篮球胆裹着的双手，举起铡刀砍断电网，再架上门板，随后，大家迅速翻过高墙，冲进了矿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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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入睡的日本兵，被八路军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吓得不知所措，慌慌张张从床上爬起来，有的迷迷糊糊朝冲过来的八路军战士问口令，有的赤身裸体窜出房子，盲目地朝四下放枪。

初战比较顺利，不到15分钟，就拿下了两个碉堡。

2连一名平常打仗不太在行的班长，这次一口气缴获了4支“三八大盖”，高兴得大喊大叫：“同志们，咱们不能满足，还得要！”

与此同时，隐蔽在东王舍村的4连也冲进矿区，接连攻下了3座碉堡。

最后，还剩下一个大碉堡是新矿的中心碉堡。

这个碉堡高10多米，堡墙极厚，上下修有好几排射孔，每个射孔都很小，里面还装有活动铁板，掩护里面的人，日军的机枪能够任意扫射，可我们的子弹却很难射入，手榴弹更难发挥作用，唯一的办法是砍断碉堡周围的铁丝网，组织爆破队用炸药爆破。

2班战士吴鸿奚第一个扑了上去，抡起铡刀左右开弓，就在他将要砍断铁丝网时候，从碉堡中飞出的一枚子弹，打中了他腰间的手榴弹，“轰”的一声响后，吴鸿奚倒在血泊中。

日军碉堡里的机枪还在不停地扫射，几个战士又倒了下去，愤怒至极的2班长大吼一声：“重机枪掩护，同志们跟我冲！”

接着，他带领余下的战士与1、3班两个班一起，向碉堡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，但都未奏效，四连伤亡很大。

黎明时分，完成牵制任务的3连在连长沈万玉的带领下，赶来参加攻打中心碉堡的战斗。

在得到营长赖庆尧的同意后，沈万玉带领爆破队冒死冲锋，战士们前仆后继，终于接近了碉堡，用炸药炸裂了碉墙，冲进堡内，与日军展开肉搏战，激战至天色大亮，将残敌全部歼灭，攻克了日军这个最坚固的堡垒。

敌人经营这座矿山多时，在矿工们的帮助下，官兵们将能够搬走的炸药、枪弹等物品悉数运走。

拿不走的14台开矿机器、10座锅炉、3个鼓风机、2个蓄水池、2座高烟囱、1座绞车房、1座电机房、1座火车站、5座铁路桥等所有的煤矿设备和建筑物，统统都被工兵彻底烧毁或炸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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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解救出来的煤矿工人、青壮年踊跃参加了八路军，老弱和眷属也纷纷离开了井陉。

就在第1营占领井陉新矿的同时，第2营也拿下了贾庄炮楼，可第3营还在攻打岗头老矿。

岗头老矿是日本守护整个井陉煤矿的司令部所在地，除碉堡外还筑有13个炮台。第3营先在老矿东南角打开了两个缺口，占领了矿区内的3座碉堡，毙日军10余人、俘日伪军各1人。

但是，守敌凭借坚固的堡垒和强大的火力进行反扑，施放毒气，这时，第3营的后梯队未能及时跟上，为避免伤亡过大，杨成武命令第三3退出碉堡，据守已经破袭的缺口与敌对峙。

21日夜，杨成武命令第2团第3营与第3团第3营合攻老矿，战士们奋勇冲杀又攻占了一个碉堡。这时，下起了瓢泼大雨，日军凭借堡垒工事顽强抵抗，老矿始终未能攻下。

破袭行动一直持续至24日，矿区里很多东西没搬完，有的同志舍不得撤出，想把东西都搬走，还有人觉得花了那么大代价才攻下来，应该守在那里，杨成武也不忍下命令。

最后，聂荣臻打来电话说，现在不是占领一两个矿区、城镇的问题，占领井陉没有意义，主要任务是消灭敌人，扩充我们自己的力量。

接到电话后，部队这才恋恋不舍地撤了出来。

经过5个昼夜的大破袭，杨成武的中央纵队予敌以沉重打击，仅井陉煤矿就使日本侵略者损失至少一个亿元，恢复生产，至少需要半年时间。

战后，日本官方编修的战史对八路军攻占新矿有如下记述：

“新矿位于总矿的北面约1500米，当时约有一个分队负责警备，遭到约1000名共军的围攻，在寡不敌众情况下，各处重要设施被焚，损失极大。”

在中央纵队进攻井陉煤矿时，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两手叉腰，站在指挥部门外，兴奋地看着眼前的战争场景：

一枚枚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，与正太路沿线的弹火相交织，各路突击英豪争先恐后地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。

他高兴地掏出大烟斗，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警卫人员说：“洋火。”

他是想叫警卫员拿火柴来点烟，谁知作战科18岁的参谋杨火跳出来答了一声：“到！”

聂荣臻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唉，我是要点烟的洋火，谁叫你杨火呢！”

随后，各路纵队的战况不断报来，聂荣臻进屋一边听汇报，一边下达新的指示。

杨成武率领中央纵队攻克井陉煤矿固然让聂荣臻非常高兴，而右路纵队攻克娘子关的战斗，也让聂荣臻兴奋不已。

他后来评价说：

“攻占战略要地娘子关和歼灭井陉煤矿敌人的战斗，这是晋察冀军区在战役第一阶段所取得的突出战果。”

当时，由郭天民、刘道生指挥的右纵队担负娘子关至乱柳段的破袭任务，破袭重点就是娘子关。

娘子关是正太路上冀、晋两省交界的咽喉。

抗战前，国民党军队就在这里构筑了不少国防工事。1937年10月，被日军侵占后，他们又依据险峻的山谷，在旧有的工事上，加修了4座大堡垒。另外，在关下的村子里还驻守了一部分伪军。

战前，郭天民和刘道生将啃“骨头”的任务交给了第5团。团长陈祖林、政委肖锋能征善战，而且，第2团也是晋察冀二分区的主力团。

按照军区的部署，第5团政委肖锋将袭击娘子关的任务交给了第2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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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中，该营4连首先摸进了娘子关村。

这个村子在娘子关的北侧，村里驻有10多个伪军。他们大部分都已经睡觉，几个因为天气热而还没睡觉的也在闲聊着女人和天气。

4连尖刀班偷偷靠上去，一声“不许动”，使睡觉的睁开了眼睛，没睡的睁大了眼睛，乖乖地当了俘虏。

然后，他们依托娘子关村，向关上的日军发起了强攻。

此前侦察发现，娘子关日军增修的4座堡垒群，周围都有铁丝网、壕沟，北面不易接近，仅南面较易接近。

“较易接近”实际上也很困难。娘子关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咽喉，就是因为山势险峻陡峭，多为悬崖峭壁。

后来，有些老战士回忆当时攻打娘子关的情形时，仍然很激动。他们说:

有的战士被打倒后，不是倒在地上，而是顺着山坡滚到了崖底，但一个倒下去后，另一个又冲了上去。

战斗的火光，映照着战士们前赴后继的身影，与喊杀声、枪炮声共同构成了一幅壮丽的场面。

在日军严密火力封锁下，攻击部队架起的云梯被打断，官兵们就搭起人梯，攀登悬崖。

由于日军地形有利，火力强大，第5团的正面进攻一时受阻。

这时，该团迂回娘子关侧后的部队，接近到日军堡垒群附近，他们从侧后向日军发起攻击。同时，攻击娘子关的第2营，也分左右两路向娘子关发起了进攻。

经过3个小时的激战，敌大部被我军歼灭，我军占领娘子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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